2008年6月25日，由中国财经第一门户东方财富网(www.eastmoney.com)与上海市银行同业公会联合主办、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和上海银监局共同指导的“2008第一届银行理财高峰论坛”在浦东香格里拉酒店隆重召开。
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张军在论坛发表《如何打造金融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的主题演讲时表示，中国金融业的转型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经济的转型。如果金融市场持续高速发展，商业银行包括理财在内的中间业务就有非常大的增长空间。
张军表示，到现在为止，中国所有银行业务的收入主要还是来自于存贷业务，这个现状到目前其实并没有改变。数据显示，国内商业银行平均80%到85%的收入还是来自于存款和贷款的利差，这和中国经济现阶段发展阶段的情况有关。即使在中国的外资银行以及分支机构，他们90%的业务也来自于信贷。
他个人认为，中国金融业的发展还是处于非常初期的阶段，而东亚经济史上也曾经出现类似阶段。“这需要有一个转型，而转型的程度很大方面取决于经济发展的速度。这个局面如果没有根本改变，我们金融业、尤其是银行中间业务的发展模式就将受到很大制约。而如果金融市场持续高速发展下去，中间业务就有非常大的增长空间。”
张军表示，目前，中国商业银行及其他本土金融和非金融的机构都面临着同样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如何积累人力资本。一直到现在，国内大量企业还是存在所谓人力资本发展不足的问题，这需要大家好好反思。
“希望大家一起来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中国的银行业也好，其他机构也好，在全球化和开放性的时代，能够把我们重要的智慧和才能运用到最有竞争力的一些行业。”他说，“如果把这做好，我们完全有能力发展出一大批有竞争力的银行。
以下是张军在“2008第一届银行理财高峰论坛”上的主题演讲实录：
非常感谢东方财富网的邀请。今天对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学习理财的问题。我自己不怎么理财，所以我今天谈的话题其实和理财没有直接关系。我是想和大家一起来讨论、回顾中国银行业的发展。
我最近一直在阅读中国金融和银行方面发展的背景和材料。因为我觉得中国这30年来的经济增长始终伴随着金融的深化。当然我们并不清楚是金融的深化导致了经济增长，还是经济的增长带来了金融的深化。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题目。
在西方的文献里，很多经济学家发现，金融的深化会导致经济增长，这是在1997年哈佛大学两位教授写的一片非常重要的文章，他们做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实证研究。他们发现金融资源不断地被中介化，其结果带来了经济的增长。所以他们用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题目，叫“熊彼特可能是对的”。
因为熊彼特先生是哈佛大学的教授，是奥地利人，他是非常另类的经济学家，但长期被西方的主流经济学所忽略。所以他们这篇文章就用了“他可能是对的”。他在上个世纪30年代做过这样一个演讲，他认为金融深化可能对经济增长有显著的影响。但那个时候，大多数人的看法正好反过来，人们认为经济的发展会导致金融不断地深化。
当然，如果经济已经发展到相当阶段之后，这两个问题一定是相互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在开始的时候，到底哪个是引擎?到底是经济发展引起金融的不断深化?还是金融的深化导致经济的发展?这个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所以这两个教授就做了这样一个问题。
在2005年的时候，我和我的学生合作了一篇文章发表在英国的杂志上，我们用中国的数据来检验这个实验在中国是不是成立，但熊彼特仍然是对的。
我们用在中国的数据做了一个研究之后发现，这是一个反过来的过程。金融的深化是由经济的发展导致的，而没有看到金融的深化导致经济发展这样一个因果关系。
为什么这个问题很重要呢?在1978年，中国只有一家银行，就是中国人民银行。然后在1979年到1981年里面，我们开始有了所谓的商业银行，可是商业银行也是从财政部门分出来的。原来中国人民银行是一个大管家，它担当了财政部的角色，所以那个时候像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其实都是从中国人民银行里面、从财政部里面脱离出来的。而80年代之前，这两家银行成立之后，我们就有了商业银行。很快我们把中国人民银行的很大一部分商业业务剥离出来，陆续成立中国工商银行、农业银行。
在30年前，中国的银行一点都不重要，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基本上没有银行，我们投资、建设的活动，基本上是财政部在做。所以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即使我们有了商业银行，那些银行主要的业务还是延续原来中国人民银行手下的业务。所以它金融深化的程度其实并没有任何变化。
到了九十年代，中国的银行业有了一个比较大的发展，从规模，从数量都有比较大的发展。到了那个时候，我想金融深化的过程开始发生。
我觉得中国银行业在过去十多年的发展中取得了非常重要的成就，这个成就有一个观察的角度，大概就是我们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产生了对银行服务的大量需求。所以我们开始有了金融市场。八十年代之所以银行对经济发展不那么重要，因为我们没有这样一个市场。那么今天这个市场已经形成，我想不仅仅是信贷，不仅仅是来自于企业界的信贷，同时开始有了今天所说的理财、投资等等这样的中间业务。
如果大家做一个非常简单统计分析，就会发现，到现在为止，中国所有银行业务的收入主要还是来自于存贷业务。我想现在四大商业银行的利差收入还是它主要的收入来源。这个现状到目前其实并没有改变。所以我们把中国今天的银行业作为一个产业来考量的时候，我们面临很大的局限，这个局限来自于中国银行业作为工业化和经济发展的被动工具。所以它的信贷仍然在很大程度上服务于我们的国有部门。
我看了一下数据，现在银行业务平均80%到85%的收入还是来自于款和贷款的利差。因此银行最想做的事情还是贷款。因为贷款提供了利差提供的主要收入来源。这个和中国经济和现阶段产业发展的阶段是有关系的。即使在中国的外资银行以及分支机构，他们的盈利模式也基本上是这样，90%的业务还是来自于信贷。
从这一意义上来讲，中国金融业的发展我个人认为还是处于非常初期的阶段，东亚经济历史上也曾经是类似的阶段，需要有一个转型。这个转型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经济发展的转型。因为现在我们大部分企业的融资活动还是依靠了银行的贷款。这个局面如果没有根本改变，我想我们金融业，尤其是银行中介的业务发展模式就将受到很大制约。
最近几年的情况有所改变。由于金融业的开放，由于我们经济发展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我们现在银行的经营模式开始发生一些很明显的变化。
虽然我刚刚讲从总体看来我们银行大多数的业务收入还是依靠利息收入，但从现在开始，今天这样的论坛其实也是第一届，我认为它也代表了整个新阶段的开始。那么这个阶段一旦开始，我想金融市场的发展就会加速。因为金融市场的发展如果比较缓慢的话，银行的盈利模式是很难发生变化的。日本、韩国、包括新加坡，当年都经历这样一个相当长的阶段。因此我认为中国有可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的转型，并且这个转型的时期差不多已经到来。
如果金融市场不断发展，金融深化的程度就会不断朝纵深方向去拓展。我们知道亚当斯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定理，市场规模的不断扩大会加深分工和专业化。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银行业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如果我们的金融市场持续高速发展下去，我相信我们中间业务就有非常大的增长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银行业就面临某种经营模式和盈利模式的转型。这个方面我们国内的银行界也做了一些讨论。大家一直在讨论中国银行业竞争的能力，那么竞争力这个词经济学家不是很喜欢，因为管理学家非常关注竞争力。为什么我们不喜欢这个词呢?因为我们所看到的用来衡量的指标都是竞争的结果。但是管理学家把这个词倒过来了，所以他们提出竞争力的概念，希望我们从这些指标里面发现竞争力。我们国内也在模仿一系列的评价标准。我看到一个国际上比较流行的标准，即所谓的“骆驼”。“骆驼”就是资本、资产、管理、盈利、流动性。就是用一些指标来度量银行做的怎么样、有没有竞争力。就像我们有很多的指标来度量一个企业做的好不好、有没有竞争力。但我认为这些所有的指标都是结果，这些结果会被很多的因素影响。它不能完全反映这个银行在外部发生振荡的时候是否有活下来的能力。
所以从这一意义上讲，我们虽然要讨论银行整个行业的竞争力，但是我们必须承认银行行业在一个国家所经历的发展阶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国家经济发展的阶段。因为经济的发展决定了金融市场的发展规模。
我想中国如果在未来数年里面经历金融市场的快速发展，我相信这会对金融的产品、理财提出更高的要求。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要看中国银行业的格局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到底缺什么。
这两年的情况我觉得也比较清楚。由于中国金融业发展比较快，外资机构也大量进入到中国。我相信现在很多事情其实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比如说我们商业银行也在上市，也改变了治理结构，也在重新写章程，并改变它的制度和治理模式等等。我相信这些东西大家都是比较容易做的。
但是我们的银行、所有中国的本土金融和非金融的机构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来积累人力资本。我觉得这是我们面临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无论你是看中国的大学、研究机构，还是我们的企业、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都一样。大家在开放的格局下，有很多东西学的非常快，但是有一样东西我们做的相对比较差，这就是我们人力资本的积累。
我们在物质资本这个方面、在技术方面，在制度设计、产品设计方面，都有比较大的进步。但是人力资本的积累到目前为止我认为还是相对比较缓慢的一个过程。
这个就涉及到当我们今天在谈到中国企业、银行、教育机构问题的时候，很多人都把它简单的归为一个体制。其实体制拆开来，有很多东西都不存在了，都被别的取代了。但是有一个东西没有动，就是管人的制度没有动。
这是非常顽固的一件事情，这和中国的政治体制，中国几十年以来形成的人事制度很有关系。这个问题已经成为我们在进一步发展阶段，尤其是面临来自于海外竞争的时候感到最困难的事。
所以能不能真正在人力资本的形成、人力资本的保护和人力资本的积累方面有体制上的重大突破，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在金融深化过程当中，中国银行业以及其他机构存活的能力，我认为这是很关键的一件事情。
当然，为什么中国会形成这样一个管人的制度以及这样一个对待人力资本的制度，我觉得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所必须要讨论的，但是很显然这个制度在今天阻挡了很多机构，包括银行竞争力的发挥。
中国是一个不缺人才的国家，中国有大量的聪明的人，但是我们的聪明用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配置，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十年以前哈佛大学有一个经济学家，叫摩尔非(音)，他有一个很重要的文章，就是研究一个国家的智力是怎么分配的。他的发现很有意思，计划经济国家最聪明的人做什么事的呢?一个做政治，一个做工程去了。没有把最聪明的人分到社会科学，包括管理学、社会学方面。
我相信30年前我们选专业的时候，都会想去读数理化，不会去读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而且在西方传统国家里发现，第一流的人才往往是在社会科学有关的领域，而自然科学并不排在最高的位置上面。排在最后面的当然是从事政治方面的人才。所以做政治的人可能在西方社会里面不是那么必要的人。
事实上我相信这个传统给今天的中国带来的影响。我们在思考银行或是其他机构的时候，必须从根本上来寻找发现和管理人力资本的这一套制度。没有这一套制度，我们还有很大的潜力得不到发挥。而现在我没有完全想明白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们为什么要管人，为什么要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管人。
一直到现在，我相信我们的企业家队伍里面还是存在大量的所谓人力资本发展不足的问题。我们有人才但是没有把它变化成资本，这是为什么?这是需要我们去反思的一个问题。
我希望大家一起来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中国的银行业也好，中国的其他机构也好，在开放性和全球化的时代，能够把我们重要的智慧和才能运用到最有竞争力的一些行业。我们完全有能力发展出一大批有竞争力的银行。
谢谢大家!